教會本來就是一場福音運動

◎呂慶雄博士

在神學院或教會的課程中討論有關教會的課題，筆者首先要求學員定義甚麼是教會。基督的身體、會成長與改變的有機體、實踐大使命的門徒等等，都是對的答案。而言，往後的討論，提出的都是堂會的問題，而不是教會。

區分教會與堂會

教會是不論宗派形式與文化的有機體，由門徒組成基督的身體。堂會則是受到時、地、文化等限制的社會組織，不同時代處境以不同方式存在。

討論教會模式的起始點，多引用使徒行傳「凡物公用」（徒二43-47）作為理想中的教會生活形態。然而，「凡物公用」並不是對教會的標準要求，而是描述當時門徒聚在一起的實況。往後提到教會或門徒的聚集，也沒有明顯地以這種團契生活為模範。事實上，保羅筆下討論教會領導與牧養更多於教會模式，甚至針對提摩太與提多教導他們如何訂定監督與執事的標準，是日後教制的初形。

此外，初期教會並沒有我們現在甚麼會甚麼會甚麼堂，保羅時代教會是以城市為單位的。直到今日當我們到訪中東地區，信徒聚會也不像香港信徒強調歸屬於某一堂會。例如，筆者在耶路撒冷認識當地信義宗教會信徒，他們的教會分別在舊城及橄欖山都有座堂，他們自由到哪一個堂會參與主日崇拜都可以，他們的教會就是以城市為單位。中東的東正教也一樣，例如在埃及的科普特正教會（Coptic Orthodox Church），信徒甚至不是歸屬某一城市的堂會，在哪個地方聚會都只會強調基督徒的身份。可以說，他們的「教會觀」是由初期教會傳承至今，只是香港教會因為來自不同差會，以致我們較為強調自己堂會的歸屬，把教會與堂會二者混為一談。

流動就是教會常態

近年香港教會也因為社會運動與移民，有「流散」的經驗，其實，教會一開始便流散。教會自司提反之死，便「被逼」流散各處，而門徒四散，是帶著福音使命走出去，結果福音被傳開，甚至大量外邦人信主。第五世紀的聶斯多留(Nestorius)和他的跟隨者因被判為異端而向東逃亡，輾轉把福音傳到中國。因逃避迫害而移居北美的清教徒在當地建立教會也是另一例子。

若說以上例子是被動地出走，保羅的三次宣教旅程就是主動地走出去，是日後差傳的模範。保羅每到一個新地區，都會先向當地的猶太人傳福音，及後便以教導及宣講為主要事工。保羅有目標與方向，但也會因應聖靈的感動而改變計劃，如突然改變行程到馬其頓，把福音帶到歐洲。因此，這種教會的流動，是主動實踐大使命的形態。

如果我們用這觀點來看近年的移民，我們便會鼓勵信徒帶著使命出去，到哪裡也是主的門徒，領人歸主。同樣，留在香港的信徒也可以被差派到他/她的職場、學校、社區，為主作見證。

福音運動的創新特性

初期教會面對當時的新處境需要不斷創新。離開耶路撒冷後面對的是濃烈的希臘文化社會，大量沒有猶太信仰背景的外邦人歸主後，教會再不能依循傳統猶太教的教義與習俗。於是，透過保羅書信我們讀到教義與教制的形成。這是一種創新。

同樣，藉著宣教運動，信徒群體散落在不同民族文化當中，善用新科技與機遇成就福音使命便是當時的「新常態」。宗教改革運動善用當時的新發明印刷術大量印製聖經及護教小冊。來華的宣教士除了開始了華人社群的出版印刷工作外，還透過建立醫院、學校、社會福利機構等，一方面服侍社區，另一方面建立教會。當時甚至不同差會可以交換人才，總之把福音傳開便不多計效，視人才與各類資源都是屬神的。這種彈性也是創新的先決條件。

香港受惠於當年的創新事工，使我們的堂會可以說是無處不在。天台學校、木屋區、新市鎮、社區中心、商業樓宇、公園、大學等等，到處都有不同形式的教會存在。

固化的教會

不過，當我們混淆了教會與堂會，視堂會等同教會的全部，堂會便被固定昔日的模式，失去了更新的動力。我們關心又擔心堂會能否持續，是否有足夠資源做我們計劃了的事工，而大部份事工本質上是針對內部為主的。當我們害怕失去，很自然地變得保守，抗拒改變。

筆者有機會跟一些中小型教會領袖團隊走過變革的路，能改變一小步便已是成功。有堂會想在傳統詩歌以外加入現代詩歌敬拜，立時有年長的詩班長站起來反對。有牧者想多參與社區服侍，執事即以財政理由擱置討論。有信徒領袖提出以營商宣教方式在進入社區服侍，牧者以做生意並不屬靈以示反對。甚至，筆者聽到不止一間堂會同工分享，有新朋友參與崇拜，會友顯得不自然、不習慣，不懂得接待！類似的議題，讀者可能並不陌生，若我們看清教會的本質，理論上我們更歡迎年輕信徒多參與決策，才能避免固化、堂會化，而失去教會應有的動力。

總結

福音使命的實踐需要以堂會的方式，在社區以合宜的運作模式進行，有組織與計劃便更能善用資源。然而，當組織彊化，失去發展的動力，便成了一台不能發動的機器，被淘汰是早晚的事。若我們忘記教會的本質，而只糾纏於堂會目前的運作，不少前輩早已提出這是彊化的現象。願我們都能重拾教會本來就是福音運動的本質，以動態而不是靜態應對當前社會轉變帶來的福音機遇。 

*編輯給筆者的題目是〈不是避風港，是前綫基地----再思教會本質〉，其實已用一句說話道出了教會本質，我想再進一步強調教會不是固態的，於是另定題目。

P.S. 本文同時轉載於中信《傳書》季刊2026年3月號 ‧ 第34卷 ‧ 第一期 ‧ 總第199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