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代牧養與健康教會發展

呂慶雄
教會需要增長。
但近年香港堂會聚會人數不增反減,我們不斷尋找不同的「救世良方」,而聚會人數沒有增加就被認為是不忠心不稱職的教會。然而,我們心目中的教會增長是否只計算聚會人數?多年來,不少教會努力嘗試不同模式,期望能改變沒有增長的現況。現實卻是,只有少數堂會能逆轉現況,成為健康教會。
健康教會的迷思
要回到根源問題,需要打破兩方面的迷思。
第一,健康教會單以數量為指標
我們相信教會增長,期望教會增長,是應該的。但增長可以是量,也可以是質。試想中東地區的教會,自公元七世紀穆斯林統治以來,能延續到今日。他們沒有向全球輸出宣教士,而且被(主要為)西方教會定義為「創啟地區」。他們沒有明顯的人數增長,但卻在不友善環境中延續千年,總不能說他們在過去千多年都不健康。
第二,健康教會與分齡牧養掛勾
好像沒有多少教會直接表達分齡牧養是達至教會健康的主要途徑。然而,分齡牧養已深植在香港教會傳統中,是沒有寫明的教條。由兒童主日學到長者團契,我們都相信年齡相近與背景類似的人走在一起,因需要相近,因此更容易牧養。但是,香港七成以上的堂會是屬於中小型,某些年齡層只有2-3人,甚至更少,若能改為一對一牧養,還可以,可惜沒有多少堂會能作出如此大幅的改變。
分齡牧養的背後
其實,教會增長與分齡牧養理論是雙生兒。
「教會增長」學是美國富勒神學院世界宣教學院創辦人馬蓋文(Donald McGavran)的經典理論,他被譽為教會增長運動之父。簡單來說,他認為福音擴展的具體呈現,就是教會在人數與堂會數量中快速增長。而最有效的方法,是同質單位原則(homogenous unit principle )的佈道與牧養,意思是面向相同或類似背景的群體來推動福音策略,不論是佈道方法與內容,又或是牧養的方式、團契小組的分享,都較為有效。[1]
馬蓋文及後邀請了魏格納(C. Peter Wagner)加入富勒神學院,把宣教學院的發展推上高峰,同時把教會增長的影響力擴展至全世界。要知道魏格納也是第三波靈恩運動的推手,教會要在地上榮耀神,就必須要人數大幅增長、擁有大教堂等等,便與健康教會畫上了等號。
[1] 有興趣深入了解馬蓋文的理論,可閱讀他的經典著作,Donald A. McGavran, Understanding Church Growth (Grand Rapids: William B. Eerdmans Pub., 1980).
筆者不反對分齡牧養,當然也支持教會增長,只是在不同處境下需要反思與重整不同的方法,以適切當地的文化處境及實際需要。然而,聚會人數減少,除了教會許多事工未能延續外,對社會的影響力與見證也許會受到影響,就算不講求數量的增長,也得考慮如何讓堂會延續下去。這類型的教會,應積極考慮全面推動跨代牧養。
跨代牧養與教會發展
數年前筆者發現入讀神學院博士課程的學生,共同的研究興趣都圍繞在家庭牧養範圍。這些同學的事奉經驗包括親子牧養、夫妻小組、家庭門訓等等不同方面,很想把經驗與神學理論整合,盼望能建立一些可供其他教會應用的牧養原則,甚至是可複製的模式。當時筆者提出了「融合牧養/事工」(Integrated/Inclusive Ministry )的方向,後來其中一位學生李德怡牧師選取了「跨代牧養/事工」(Intergenerational Ministry)作為研究方向。
跨代牧養這課題並不是今日才開始討論,[2] 這並不是取代分齡牧養的另一潮流牧養模式,而只是提供另一選項。事實上,跨代牧養與分齡牧養並不互相排斥,相反,我們可按群體特性及成長階段作出不同的選擇。而選擇跨代牧養的意義,是堂會在牧養神學上,願意跨出範式轉移的一步。當考慮跨代牧養時,有三方面是同步發生的:
1. 由牧養下一代到彼此牧養
牧養,是否只有由上一代影響下一代,又或是年資深的幫助年資淺的? 年紀輕或信仰年資淺並不代表生命沒有經驗,他們的屬靈經歷可能只是與上一代不同。筆者當年在大學校園團契相當活躍,自認為最獨特,教會沒有多少人明白的就是信仰爭扎,特別是堂會經驗與校園接觸的人和事大有不同,當中與同學的分享討論,有血有淚。相信類似的經歷也發生在今日的年輕人身上,他們需要的是被聆聽、被明白。
有一位信二代對他的牧者表示:「我在這裡沒有成長,若是這樣繼續,我會選擇離開!」這位牧者看著這年輕人出生與成長,而當時他已出來工作一段時間。牧者當然感到失落,但他沒有發現,這位信二代不只是要牧者給他聖經知識,而是從參與服侍、牧養他人中,更明白信仰如何在生活中實踐的機會。
2. 由教導與培訓到彼此學習
教導也是相類似的情況。今日香港的處境,基督教資訊普及,論知識,上一代不比下一代強,教導已不是提供資訊而是啟發思考,而過程必須是雙向互動的。打開手機或電腦已得到的資訊,為何還要聽你的?問題不在於擁有多少資訊,或某神學家有何創見,而是一起學習與反思的過程,如何使這些資訊在當前處境下變得有意義(make sense)。今日教會的教導,必須回答「與我何干?」的問題,而不是簡單表達這是你需要知道的真理便足夠。除了知識,不同世代對生活經驗的反思也不同,因此,彼此分享與學習,對牧者也大有裨益。
有牧者用AI軟件製作講道及查經簡報,但卻被年青人看出他不熟悉簡報的內容。後來年輕人也坦誠跟牧者表達,他們想看到的不是標準精緻的簡報製作,而是帶著傳道者個人爭扎的信仰分享,這段經文如何影響你!牧者才明白,他努力堆砌「完美」的分享,並不是年輕信徒所要的。不同世代都需要真誠的交心,最珍貴的是信仰爭扎過程而不是標準答案。由教義理論到生活爭扎,也許就是互相學習的最好課題。
3. 由交棒接棒到共創新時代
不少堂會與福音機構在尋找接班人遇到困難,不是慨嘆沒有願意承擔的,便是沒有足夠能力的年青領袖願意接續領導崗位。目前,他們隨了被動的等候便沒有其他辦法。若「交棒」只是代表延續現有的組織與事工,敢問這延續的意義是甚麼?若是事工異象與使命的延續,那事工形式與組織是否可以徹底改頭換面?
有年輕信徒表示「傳承」、「接棒」比粗口還難聽。上一代聽到這說法,內心「哽住哽住」,彷彿是對自己的否定。現今社會急速變遷,同一使命下,可能有千百種新的事工形態出現,新一代相對較敏感環境變遷帶來的機遇,而前輩的屬靈洞見也是多年歷練回來的,若焦點不是接甚麼崗位,而是透過協作產生新火花、新事工。
不錯,曾幾何時,前輩們領受從神而來的感動,在堂會內或外創新地開展了影響一代人的事工。但我們縱然不忍,但偉大如大衛王,也有終結的一天,「按上帝的旨意服侍了那一世的人,就長眠了」(徒十三36)。組織、事工也可以有轉型甚至結束的一天,本是平常不過的事。
跨代牧養並不只是牧養問題,更是教會領袖更新的機會。而不同世代並不限於年齡的分別,也在於思維的分野。能與不同世代的溝通,接受新思維與賦權後進,已具備跨代牧養與領導的條件。今日香港教會發展到了一個分水嶺,世代差異較以往年代更明顯,若未能作出各有取捨協作,包括甚至在組織架構與領導團隊的更新,便不能在這新時代開創能持續的新事工,那便只好分道揚鑣,浪費神給我們各有不同所長的協作機會。
[2] 胡志偉牧師早在2016年在教會更新運動已推行跨代同行的師友計劃,他當時已提出了跨代牧養這選項。參《時代論壇》2017年8月18日報導:https://christiantimes.org.hk/Common/Reader/News/ShowNews.jsp?Nid=152370&Pid=104&Version=0&Cid=2053&Charset=big5_hkscs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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